3986.net
小网站 大容量 大智慧
当前位置:首页 >> 哲学/历史 >>

金岳霖治学录


陆 志 韦

金岳霖
(员愿怨缘 —员怨愿源)

著名的哲学家、逻辑学家。曾任中国社会科学 院哲学研究所副所长,哲学社会科学部委员。



   



堂 高 等 科 。 员怨员源 年 从 清 华 学 校 毕 业 后 以 官 费 留 学 美 国 , 初 入 宾 夕 法 尼

入 明 德 学 校 读 小 学 , 员怨园苑 年 入 雅 礼 学 校 读 中 学 , 员怨员员 年 夏 考 取 清 华 学

摇 摇 金 岳 霖 , 字 龙 荪 , 中 共 党 员 。 员愿怨缘 年 生 于 湖 南 省 长 沙 市 。 员怨园员 年

在 清 华 大 学 任 教 授 , 曾 任 哲 学 系 主 任 。“七 ? 七” 事 变 后 , 随 清 华 师 生

德 国 、 法 国 、 意 大 利 等 国 游 历 。 员怨圆缘 年 员员 月 回 国 。 员怨圆远 年 至 员怨猿苑 年

文学 硕 士 学 位 , 员怨圆园 年 获 博 士 学 位 。 员怨圆员 年 员圆 月 赴 英 国 留 学 , 之 后 在

亚 大 学 , 员怨员苑 年 获 学 士 学 位 ; 同 年 入 哥 伦 比 亚 大 学 研 究 院 , 员怨员愿 年 获

员怨源愿 年 清 华 大 学 解 放 后 任 哲 学 系 主 任 , 文 学 院 院 长 。 员怨缘圆 年 全 国 院 系 调 整 后 到 北 京 大 学 任 教 , 并 任 北 大 哲 学 系 主 任 , 并 主 编 《光 明 日 报 ? 哲 学 研 究》 副 刊 。 员怨缘缘 年 奉 调 参 与 筹 建 中 国 科 学 院 哲 学 研 究 所 , 此 后

年 。 员怨源远 年 返 北 平 继 续 在 清 华 大 学 任 教 。 曾 当 选 为 中 央 研 究 院 院 士 。

学 心 理 学 系 教 授 兼 清 华 哲 学 系 主 任 。 员怨源猿 年 至 员怨源源 年 应 邀 访 美 讲 学 一

至 长 沙 临 时 大 学 教 书 。 员怨猿愿 年 圆 月 至 昆 明 , 任 西 南 联 合 大 学 文 学 院 哲

一 直 担 任 中 国 科 学 院 (后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院) 哲 学 研 究 所 研 究 员 、 副 所

长,哲学社会科 学 部 委 员。主 要 社 会 兼 职 有:国 务 院 学 位 委 员 会 第 一 届 学 科 评 议 组 成 员 ,《中 国 大 百 科 全 书》 哲 学 卷 编 委 会 顾 问 , 中 国 逻 辑 学会会长、名誉 会 长,中 国 逻 辑 与 语 言 函 授 大 学 名 誉 校 长 等。 曾 被 推 选为第三 届 全 国 人 民 代 表 大 会 代 表, 第 二、 三、 五、 六 届 全 国 政 协 委员。

??????????????????????????????????●


1  8 2




今天》 栏目的女主持人开始播音:“今天是中国现代杰出的哲学 员怨怨缘 年 愿 月 圆远 日 员愿 时 缘缘 分,中央电视台二频道 《历史上的

岳 霖

家、逻辑学家金岳霖诞生 员园园 周年。 ” 她用甜润的嗓音述说了金岳 霖对我国现代哲学和现代逻辑学发展所作的重要贡献,并向海内 外观众展示了金岳霖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照片和他的主要著作。 正在北京参加金岳霖百年诞辰学术讨论会的海内外学者,看 完电视后热烈地议论起来。他们一致认为,中央电视台是第一次 把一位哲学家的诞辰放入凝重的 《历史上的今天》 ,而金岳霖享受 这一殊荣是当之无愧的。 金岳霖从小在家乡读书,接受过中国传统文化的教育,也经 历了祖国有被瓜分危险的恐惧,在心灵中萌生出强烈的救国之情。 员怨员员 年夏,他考取清华学堂,从长沙到了北京。这期间,他经历 了辛亥革命,为封建王朝的被推翻而兴高采烈。 员怨员源 年,金岳霖从清华学校毕业后以官费留学美国。最初学

的是商业学,但不久他便对此没有了兴趣。他给五哥写信表述了

自己对商业学的看法: “簿记者,小技耳。俺长七尺之躯,何必学
① 于 此雕虫小策!昔项羽之不学剑,盖剑乃一人敌,不足学也。 ”

是,他放弃了商业科,而改学政治学。员怨员愿 年,他在哥伦比亚大 学获硕士学位,硕士论文的题目是:《州长的财政权》 。金岳霖在 论文中强调了以法治理国家的法制精神,并且提出:“如果法律要 使人们全然感到满意,那么,这种法律就必须十分严厉以能防止 政治弊病,而且还要具有充分的灵活性以便树立政治良风。 ”他 说,在今天 “州长不再是年代相隔很远的暴君的代理人,而是人



,载 《金岳霖学术思想研究》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7 年版,第 金鼎汉: 《缅怀我的叔父金岳霖教授》 360 页。



1  8 3



    学 术 大 师 治 学 录

① 员怨圆园 年,金岳霖获博士学位,博士论文题目是 《栽郾 匀郾 郧则藻藻灶 的政 民的公仆。 ”

治学说》 。栽郾 匀郾 格林是属于因引进德国政治思想到英国去而起先被赞赏后来被 谴责的那些学者之列。金岳霖既不同意格林的追随者们 “过高地赞美他” ,也不 同意格林的批评家们 “对他有时显示了不该有的敌意” ;而是从格林的形而上学 的和伦理学的背景、自然权利学说、国家的基础、国家干预原则的适用等方面

全面地评论了格林政治哲学思想的长处和不足,提出了许多深刻而独到的见解。 这篇博士论文问世半个多世纪了,至今在国外仍有学者引用它的论点。 格林是一位英国新黑格尔派的哲学家。金岳霖由于研究格林的政治思想而 接触到他的哲学思想。当时,金岳霖受到格林的唯心论的强烈吸引, “头一次感 觉到理智上的欣赏” , “最初发生了哲学上的兴趣” 。他靠近了唯心论,但并没有 走上唯心论的道路。用他自己的说法, “我的思想似乎徘徊于所谓 ‘唯心论’ 的
②。因此,大体上说,在哥伦比亚大学留学时期可以看作是金岳霖哲学思 道旁”

想萌芽时期。 员怨圆员 年末,金岳霖赴英国留学。一个学业上的原因是,格林是英国新黑格

尔派的哲学家,金岳霖由格林进而去研究英国最著名的黑格尔主义者布莱德雷。 另一个原因是,金岳霖在哥大读书期间,学校里请了 猿 位英国老师讲学,为他 到英国继续学习打下了基础。在金岳霖之前,哥大的同学张奚若、徐志摩已去 了英国。 在英国,金岳霖由布莱德雷而接触罗素。他认为,用罗素可以驳倒布莱德 雷的诡辩。罗素自己也说过,在反叛黑格尔主义这件事情上,穆尔带头,他是 紧随其后。在欧洲留学期间,罗素和休谟对金岳霖的影响最大。他后来在 《论 酝葬贼澡藻皂葬贼蚤藻泽,使他认识到哲理之为哲理不一定要靠大题目,就是日常生活中所 道》 的绪论 中 说,员怨圆圆 年 (民 国 十 一 年) 在 伦 敦 念 书,罗 素 的 孕则蚤灶糟蚤责造藻泽 燥枣

常用的概念也可以有很精深的分析。而 “此精深的分析也就是哲学。 ” 从此以后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0 年版,第 22 、23 页。 ① 《金岳霖学术论文选》


金岳霖: 《论道》 ,商务印书馆 1987 年版,第 3 页。



1  8 4



①。休谟的 栽则藻葬贼蚤泽藻 以流畅的文字 他 “注重分析,在思想上慢慢地与 Green 分家”

提出许多的重大问题,作一种深刻的讨论,其 “天才之高” ,使他 “不能不敬
②。英国留学时期,是金岳霖哲学思想基本定型的时期。在哲学观点上,他 服”

金 岳 霖

从维护科学和经验常识的立场出发,接受了朴素的实在论,从而开始反对格林 的唯心论和休谟的唯心论。在哲学方法上,他接受了罗素和穆尔的逻辑分析方 法,抛弃了新黑格尔派混乱的玄思方法。可以说,是罗素和休谟最终使金岳霖 走上了研究哲学和逻辑的道路。 金岳霖于 员怨圆缘 年底回国,至 员怨源愿 年共 圆园 多年间,先后在清华— — —西南联

大— — —清华任教,深入研究哲学和逻辑学,撰写了 《逻辑》 、《论道》 和 《知识 论》 猿 部重要著作,发表了一批重要论文,建立了自己的哲学体系。这一时期 学史中的地位。 《逻辑》 一书是大学教材,也是学术著作。作者站在现代逻辑的高度,对传 统逻辑存在的种种问题作了深刻的批评。他指出,传统逻辑运用自然语言有很 多歧义,不讨论空类,对命题形式和推理形式都讨论得很不充分等等。作者在 书中第一次提出必要条件假言命题形式。他说: “表示必要条件的假言命题,在

是金岳霖哲学思想成熟和取得丰硕成果的时期,从此也奠定了他在中国现代哲

③ “除 传统逻辑之中没 有 明 文 的 承 认,而 在 日 用 语 言 中 反 有 现 成 的 形 式。 ”

非……不” 是表示必要条件的假言命题。作者进而提出必要条件假言推理形式, 总结出必要条件与充分条件的关系,以及必要条件假言推理的规则。金岳霖选 取怀德海和罗素合著的权威的数理逻辑著作 《数学原理》 中的近 猿园园 个定理,

组成一个精干的逻辑演算系统,并且讨论了逻辑与逻辑系统的种种问题,如逻 辑的完全性、一致性和独立性问题等。作者介绍罗素的逻辑演绎系统时,还指 出罗素系统混淆对象语言和元语言的缺陷。 《逻辑》 一出版,即受到学术界的重

① ② ③

金岳霖: 《论道》 ,第 4 页。 同上。 金岳霖: 《逻辑》 ,三联书店 1961 年版,第 53 页。



1  8 5



    学 术 大 师 治 学 录

① 《逻辑》 是我国第一本比 视。贺麟称它是 “国内惟一具新水准之逻辑教本。 ”

较详细地、有系统地讨论逻辑、包括数理逻辑的书,它对我国数理逻辑的发展 起到极大的作用。我国初期的数理逻辑学家都直接受到其影响。在今天看来, 《逻辑》 这本书仍然有其本身的价值。 《论道》 一书是金岳霖的本体论。这一本体论体系可以概括为 “能” 与 “式” 、 “共相” 与 “殊相” 、 “理” 与 “势” 三对范畴。“能” 与 “式” 是构成 现象世界的两类本体。 “能” 是不具备任何性质或规定性的纯材料。“式” 是包 括了所有可能的可能,把所有的可能析取地排列起来就是式,可能是可以有能 而不必有能的 “样式” 。 “能” 必然要实现式中的一些可能,式中必然有一些可 能要有能。因此,无无式的能,也无无能的式。事物的属性分为共相和殊相。 “殊相” 存在于一特殊个体之中,与相应的特殊个体共存亡。“共相” 是实现了 的可能,它存在于个体类中,并表现于这一类中的任何一个体之中。这一类中 的所有的个体都不存在了,则与之相应的这一共相也就不复存在;但这一类中 的任何一个体不存在,共相仍为共相。总之,殊相表现共相,共相表现于殊相。 共相与共相之间有关联,共相的关联叫做 “理” 。它是相应的共相关联之下任何 个体所不得不遵守的必然的规律,所以又称为 “固然的理” 。殊相是变动不居、 生生灭灭的,殊相的生灭叫做 “势” 。理有固然,势无必至,是至尊无上的变的 原则。 “道” 包括式和能,是现实世界的总历程和总规律,也是现实世界中万事 万物运动变化的历程和规律。 《论道》 肯定现实世界是有规律的川流不息、运动变化的过程,它无始无 终,无极而太极。在这个川流不息的无穷历程中,一切不合理的和不完美的事 物都要逐渐被淘汰,而一切合理的和完美的事物都要逐渐变成现实,因此现实 世界也就逐渐达到至真、至善、至美。 “道” 是中国最崇高的概念,也是 “思想
②,所以作者把他的本体论著作取名为 《论 与情感两方面的最基本的原动力”

道》 。 《论道》 是中国现代哲学中最系统完备、最富有创造性的本体论专著,也

① ②

,辽宁教育出版社 1989 年版,第 29 页。 贺麟: 《五十年来的中国哲学》 金岳霖: 《论道》 ,第 16 页。



1  8 6



是第一位中国哲学家在这个领域里所做的非常有意义的理论创造。它为中国哲 学界提供了一个融会东西方哲学智慧、运用严密的逻辑分析和逻辑论证方法讨 论哲学本体论问题的活生生的样板。 《知识论》 是金岳霖的知识论,或称认识论,是关于知识的普遍规律的理论 体系。 《知识论》 肯定现实世界是独立于人和任何认识者的,又是可以认识的。 因为每一类认识者都有正常的感觉知觉,都可以用感觉知觉去接受外界事物呈 现在认识者面前的所与,并从所与的殊相中抽象出共相,以形成意念。意念和 概念同时具有摹状和规范两种性质,用意念和概念去摹状和规范所与的结果就 是经验。外界事物呈现于不同种类的认识者的所与是可以不同的,但意念和概 念具有的抽象性和普遍性,是各类认识者共同的。本然世界是可以通过意念、 概念来认识的。 值得注意的是, 《知识论》 把 “有官觉” 和 “有外物” 看作是知识论的出 发命题,认为不承认有官觉,则知识论无从说起;不承认有外物,则经验不能 圆融,明确反对传统知识论的主观唯心主义的出发方式。因为后者既得不到真 正的客观存在的外物,也得不到认识者共同的真假。 《知识论》 提出意念得自所 与、又还治所与的思想。得自所与的意念是接受方式,还治所与的意念是规范 作用,体现了在认识过程中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的统一,既反对了传统知识论 中的唯理论的 “天赋观念论” ,也反对了绝对的经验主义立场。《知识论》 认为 事实是意念和所与的结合,意念和所与是事实的两个最基本的分析成分。意念 接受所与以形成事实,这一过程必须遵循归纳原则,而归纳原则 ( “如果— — —则 大概” ) 是永真的。 《知识论》 一书在中国哲学史上第一次建构了一个系统的、完整的知识论体 系,它也是中国哲学史上第一部技术性很高的哲学专著,为中国哲人在世界哲 学领域里争得较高的地位作出了重要贡献。 金岳霖是中国现代最有成就的哲学家和逻辑学家。当年张申府曾著文赞扬
① 冯友兰认 说: “如果中国有一个哲学界,金岳霖先生当是哲学界的第一人。 ”

金 岳 霖



,载 《金岳霖学术思想研究》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7 年版,第 35 页。 转引自张岱年 《忆金岳霖》



1  8 7



    学 术 大 师 治 学 录

为,金岳霖在中国现代思想史上占据 “三个第一” ,即 “中国第一个真正懂得近 代逻辑学的人” , “中国第一个懂得并且引进现代逻辑学的人” ,“是使认识论和
① 逻辑学在现代中国发达起来的第一个人。 ”

建国后,金岳霖以极高的热情学习马克思主义哲学,接受了马克思主义实 践观点,以此证明人们感知内容的正确性和客观性;他接受了唯物辩证法,认 为唯物辩证法是正确的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同时他仍然认为形式逻辑不是形 而上学,遵守形式逻辑是人们正确思维的必要条件。金岳霖站在马克思主义哲 学立场上,不断批判自己过去的哲学思想。他以往的实在主义是从早期的罗素 和穆尔那里来的。缘园 年代至 远园 年代中,金岳霖写了 《罗素哲学》 一书,书中系

统地批判罗素哲学,也是对自己以往哲学思想的一次 “清算” 。他写完一部分就

征求同行们的意见,听取大家的批评。书中留有较多的时代的痕迹,对罗素哲 学的评论也有欠公允和不够准确之处。但是, 《罗素哲学》 毕竟是他自觉运用马 克思主义思想武器所进行的一次 “战斗” ,是 “中国当代的一位杰出哲学家对西
② 因此是很有深度的,颇能给人以启发。金 方当代的一位杰出哲学家的评论” ,

岳霖指出,罗素哲学的基本情况是 “理论” 和 “实际” 相割裂,罗素继承了休 谟,并从右边批判康德;罗素歪曲了形式逻辑而导致形而上学;罗素是用感觉 内容替换感觉对象,并且驳斥了罗素所谓从对感觉材料的直接认识能够推出关 于客观事物的间接知识的观点,批评了罗素所谓以感觉材料为基本原料的构造 论。金岳霖对罗素哲学的 “中心骨架” — — —中立一元论体系作了细致的解剖, 指出罗素的失败的尝试中包含有极为重要的理论思维的教训。 《罗素哲学》 是值 得研究罗素哲学的学者一读的。 此外,金岳霖在我国五六十年代的逻辑大讨论中发表了两篇重要论文。一 篇是 《论真实性和正确性的统一》 ,指出当时争论的双方都混淆了蕴涵和推论、 “那么” 和 “所以” ,进而阐述了蕴涵与推论、 “那么” 与 “所以” 的根本区别。

① ②

,见 《金岳霖学术思想研究》 ,第 30 页。 冯友兰: 《怀念金岳霖先生》 冯契: 《罗素哲学?跋》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8 年版,第 290 页。



1  8 8



另一篇是 《客观事物的确实性和形式逻辑的头三条基本思维规律》 ,该文指出, 为了使得思维认识能够正确地反映客观事物及其规律,必须解决客观事物的确 实性和思维认识经常出现的不确定性的矛盾。形式逻辑的头三条基本思维规律 既有反映性又有规范性,它们所反映的是客观事物确实性只有一个这样的客观 规律,它们又规范思维认识的确定性。以上两篇文章是当年逻辑大讨论引出的 最重要的学术成果之一。 金岳霖在 缘园 —愿园 年代,组织编写 《形式逻辑通俗读本》 ,主编高校逻辑教

金 岳 霖

材 《形式逻辑》 ,支持创办中国逻辑与语言函授大学,为逻辑学的普及做了许多 有益的工作。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金岳霖不仅是中国现代杰出的哲学家和逻辑学家,也 是一位出色的教育家。他于 员怨圆缘 年回国后即从事高等教育工作,到 员怨缘缘 年调到 授中文算起,他从事高等教育的时间就有 猿缘 个年头。他创办了清华大学哲学 先后在清华、西南联大、北大开过多种课程,指导过多名研究生。直到 员怨远源 一起,他从事教育工作的时间就更长了。 抗战期间,金岳霖在美国发表演讲,阐述他的教育思想。他认为教育的内 在目的是使受教育者得到个性的完善和发展,成为有知识、有道德、有高度文 明的人;就人类文化发展的观点看,教育的价值在于使人类优秀的文化得以保 存、延续和发展,推动社会走向更高的文明。他在长期的教学活动中实践着自 己的教育思想,为中华民族培养出一大批学养深厚、成果斐然、蜚声海内外的 哲学家和逻辑学家。逻辑学家沈有鼎、王宪钧、胡世华、徐孝通、周礼全,哲 学家冯契、任华,计算机专家唐稚松,国际著名数理逻辑学家、美籍华人王浩 以及台湾著名学者殷海光等,都曾就学于金岳霖的门下。这在中国现代教育思 想史上是少见的。 金岳霖在学风和治学方法方面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地方。


哲学所止,在教育战线整整工作了 猿园 年。如果从 员怨圆园 年 怨 月在华盛顿治大学讲

系,历任哲学系主任、文学院院长,员怨缘圆 年以后又任北京大学哲学系主任。他 年,他还在哲学所招收了最后一名研究生。如果把他指导研究生的经历也加到

1  8 9



    学 术 大 师 治 学 录

①,要有批 比如,他认为,搞哲学需要有 “彻底的和经过训练的怀疑态度”

判精神和创新能力。他教导学生这样做,他自己也是这样做的。所谓 “彻底的 怀疑” ,是说对任何事物、任何问题都要问个 “为什么” ,因为科学是没有禁区 的。做学问要尊重前人已经取得的成果,但尊重不等于迷信,不能盲从,不能 将别人的成果当做教条。正确的做法是要审视,要想一想别人为什么会得出这 样的结论,它的根据是否充足,这就是怀疑。乔冠华晚年回忆说,在清华哲学 系读书那几年,金先生对他帮助很大,在某种意义上说是金先生教会了他对任 何事物都要好好地想一想,不要轻易相信书上的话,也不要轻易听别人的道理。 是金先生教他怎样去思考 ②。思想起于怀疑。不怀疑就不可能发现问题,也就无 法进行科学研究。所谓 “经过训练的怀疑态度” ,是说怀疑有正确与错误之分, 要学会正确的怀疑态度和怀疑方法。提倡彻底的怀疑,不是提倡怀疑主义,不 是否定一切。因为否定一切或肯定一切,同样是最简单的解决问题的办法,都 是使我们不用思考问题,因而也就排除了哲学的可能性。科学研究是艰苦的, 怀疑的过程也是艰苦的。要用心思考怀疑的根据和消除怀疑的方法。 彻底的怀疑态度也就是一种批判精神。这里所说的 “批判” ,自然不同于我 们以往开展的那种 “革命大批判” 。批判不是用某种权力去压制对方,打倒对 方,彻底否定对方;而是对已有的科学成果进行科学的分析,实事求是的批评, 肯定其合理内容,否定其错误内容,从而推动科学的进步。金岳霖对深受其影 响的休谟就进行了 “彻底的怀疑” 和科学的批判,既吸取了他们哲学的积极成 果,也指出了他们哲学中存在的问题,而解决这些问题就成为自己哲学的出发 点。比如,金岳霖指出,休谟在归纳问题上的困难之一,是他在哲学上不承认 人的理性抽象,不能正确解决个别和一般、特殊和普遍之间的关系,不懂得特 殊的事实表现普遍的理,因此也就不可能解决由特殊到普遍的认识飞跃,当然 也就在归纳问题上陷入困境,并且束手无策。金岳霖对知识论的研究就是为了

,第 436 页。 ① 《金岳霖学术论文选》


乔冠华: 《金岳霖先生教我怎样去思考》 ,载刘培育主编 《金岳霖的回忆与回忆金岳霖》 ,四川教育 出版社 1995 年 7 月第 1 版,第 112 页。



1  9 0



解决归纳问题的理论困难的。从这个意义上也可以说,没有对休谟的 “彻底的 怀疑” 和科学的批判,也就没有金岳霖的 《知识论》 。 金岳霖在 《逻辑》 一书中对传统逻辑存在的问题做了深刻的批评。他明确 指出,这种批评的目的就是要使初学者 “得到批评的训练” ,使学习者对 “任何
①。可见金岳霖对批评和 “批评的训 逻辑及任何思想均能运用其批评的能力”

金 岳 霖

练” 是十分重视的。 做学问不仅要有经过 “训练的怀疑态度” 和 “批评的训练” ,同时要能够 提出自己的新见解,这就要有创造能力。金岳霖早年在博士论文中曾说,人要 进步就要向前看,不能总向后看。 “在中国,创造性的贫乏主要是由于对过去过 分推崇。 ” 他还指出,人的个性中包含着创造性,教育的内在价值之一就是要发 展与完善人的个性,包括发展人的创造能力。“人类的创造能力是不应低估的,
② 在今天,发展人的创 因为归根结底,这种创造能力是文明向前发展的动力。 ”

造能力不仅是教育的内在目的之一,也是时代的呼唤。面对知识经济的到来, 只有培养出大批具有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的高级专门人才,科学才能创新和进 步,经济才能发展和昌盛。 金岳霖认为,做学问、特别是搞哲学,一定要有清晰的思维,科学的方法, 深邃的分析,严密的论证。这些都与逻辑有关。 他说,搞哲学,每个概念、每个命题都应该是明确的、清晰的,不能含糊。 又说,哲学的任务不在于告诉人们一些结论,哲学的兴趣在于 “那些获得这些 思想和使这些思想相互联系的方法。 ” 哲学 “必须以论证服人” ,而进行论证时, 就要 “受到逻辑的约束” 。他强调说,如果哲学主要与论证有关,那么严格的推 理就是必不可少的。一个哲学家如果认为他的信念是从理性得出的,那么他的 观点站得住站不住, “必定由他们推理的可靠性来决定” ,就是说 “由逻辑来决
③。一些哲学家之所以受到批评往往不是因为他们的思想,而是因为他们发 定”



金岳霖: 《逻辑》 ,第 145 页。

,第 133 、78 页。 ② 《金岳霖学术论文选》 ,第 442 页。 ③ 《金岳霖学术论文选》



1  9 1



    学 术 大 师 治 学 录

展这些思想的方式,许多哲学体系都是由于 “触到逻辑这块礁石而毁灭的” 。 强调逻辑能力和逻辑标准不仅仅是金岳霖的为学之道,也是当年清华哲学 系的共识。清华哲学系 员怨猿远 年的招生简章就曾这样写道:

本系同人认为,哲学乃写出或说出之道理。一家哲学之结论及其所以支持

此结论之论证同属重要。因鉴于中国原有之哲学多重结论而忽略论证,故于讲 授一家哲学时,对于其中论证之部分特别注重,使学生不独能知一哲学家之结 论,并能了解其论证,运用其方法。又鉴于逻辑在哲学中之重要及其在中国原 有哲学中之不发达,故亦拟多设关于此方面之课程以资补救。因此之故,本校
① 哲学系在外间有逻辑派之称。

金岳霖在少年时代就有很高的逻辑天赋。念中学时,他就指出 “金钱如粪 土,朋友值千金” 这个流行的民谚有问题,因为用这两句话做前提,得出的逻 辑结论应该是 “朋友如粪土” ,而这个结论与谚语的本意正好相反。后来在欧洲 留学期间,金岳霖对逻辑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回国后他不仅在清华教逻辑, 又在教几年逻辑以后去美国哈佛大学从师谢非老先生系统地学习逻辑学。他对 当时国外最新的逻辑成果有良好的把握。他以逻辑为工具,运用逻辑分析方法 研究哲学,创造哲学体系。冯友兰称赞金岳霖长于分析,表面看起来没有问题 的事情,经他一分析,问题就层出不穷。他能把很简单的事情说得很复杂。读 过 《论道》 和 《知识论》 的读者都会感受到作者那种剥丝抽茧、层层深入的讨 论哲学问题的风格和严密论证的逻辑力量。张岱年说: “金先生以严密的逻辑分
② 析方法讨论哲学问题,分析之精,论证之细,在中国哲学史上可谓前无古人。 ”

金岳霖做学问的又一特点是融会中外古今。他对西方哲学和中国哲学都有 深刻的理解。早年他在英国留学,仔细地研究过休谟、穆尔和罗素,接受了英 国的朴素的实在论。回国后,他又深入地系统地研究了西方哲学的许多重要派 别,如柏拉图的理念论,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笛卡儿的哲学,英国的经验 主义,康德的认识论,柏格森的生命冲动论及现代各种分析哲学,对此都有透



,1936 年 6 月 27 日。 见 《清华周刊?向导专号》

,载 《金岳霖学术思想研究》 ,第 35 页。 ② 《忆金岳霖先生》



1  9 2



彻的理解和体悟。另一方面,他从小读四书五经,受过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 进入哲学领域后,他不断阅读中国传统哲学著作,如先秦道家、名家、儒家著 作及宋儒的代表著作等。他不仅对中西的哲学思想和哲学家进行比较,指出二 者的不同,更能将中西哲学思想融会贯通,形成他自己的哲学体系。 《论道》 这 部本体论著作的最重要的概念是 “道” 、 “式” 、 “能” 。 “道” 大体上就是中国道 家的 “道” , “式” 和 “能” 大体上是中国朱子的 “理” 和 “气” ,也是西方亚 里士多德的 “形式” 和 “质料” 。可以说,《论道》 既有西方哲学的思想精髓, 也有中国哲学的隽永意味,是金岳霖融会中西哲学思想的代表作,也是他自己 认为最满意的一部形而上学著作。 金岳霖从内心里喜欢哲学,一生对哲学的探索十分执著。从现在查到的资 料看,他公开发表的第一篇哲学论文是 员怨圆远 年 远 月 圆猿 日刊登在 《晨报副刊》 上的 《唯物哲学与科学》 。在这篇文章中他说:“近年来对于政治— — —不仅是中 国的政治,无论哪国的政治,— — —极觉得灰心,而对于哲学颇有兴趣。 ” 他称自 己是 “哲学动物” ,就是把他 “放在监牢里做苦工” ,也 “仍然是满脑子的哲学
①。 问题”

金 岳 霖

他的 《论道》 和 《知识论》 两部重要哲学著作都是在抗日战争期间完成 的。员怨猿苑 年抗日战争开始。暑假后金岳霖同清华的师生转移到长沙,面对日军

的飞机轰炸,金岳霖默默地撰著 《论道》 ,冯友兰写 《新理学》 。次年春又迁到 昆明。有一个时期,金岳霖同朱自清、陈岱孙、李继侗、陈福田等教授住在昆 明北门街 苑员 号唐 (继尧) 家花园戏台的大包厢里。几位教授把大包厢里最安静

的一个角落划出一块给金岳霖,供他写作用。据一些老朋友回忆,当年昆明的 工作条件很差,不仅没有安静的写作环境,连稿纸、白报纸也没有。但是,不 论生活与工作条件如何艰苦,只要环境尚能许可,他无不每日上午伏案著述。 没有稿纸,他就找一些油光纸裁成笔记本那么大做稿纸用。他习惯于冥坐深思, 有所得才笔之于纸。他不轻易发表自己的著作,其问世者总是慎思明辨学有创 见的成果。大约在 员怨源猿 年,他完成了 苑园 万字的 《知识论》 。一次空袭警报拉
,第 156 、160 页。 ① 《金岳霖学术论文选》



1  9 3



    学 术 大 师 治 学 录

响,他将书稿带进了防空洞,坐在屁股下面。警报解除后,他匆匆走出来竟将 书稿忘在了防空洞里,等他想起来再回去找,书稿不见了。怎么办?他毫不犹 把 苑园 万字的 《知识论》 重新写出来了。这是何等刻苦,何等执著啊!金岳霖重 写 《知识论》 的故事在学术界一直传为美谈。 豫:重写!从昆明写到四川李庄,又从云南写到北平,花了 缘 年时间,他硬是

金岳霖是学术泰斗,一代宗师,在国内外学术界有崇高的威望;他又是谦 逊诚实、虚怀若谷的学者。他乐意和同行 (包括他的学生们) 讨论学术问题, 真诚地听取同行们的意见;凡是对他的批评,不管言辞如何尖锐,只要批评得 对,讲得有道理,他就欣然接受。员怨缘怨 年,金岳霖写了一篇 缘 万多字的论文

《论 “所以” 》 ,发表在 《哲学研究》 上。他的学生周礼全有不同意见,写了 《〈论 “所以” 〉 中的几个主要问题》 也发表在 《哲学研究》 上。当时有的人曾

担心此事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师生情谊。可是,金岳霖读了周礼全的文章后亲切 对周说: “你如果有时间,我希望你能多花些功夫,把 《论 ‘所以’ 》 提炼和修
① 这件事生动地表现了金 改一下。我仍然认为这篇文章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 ”

生,我提交的论文的主要观点正是导师所反对的。入学之初周礼全先生还告诉 我:金先生原来决定考生考英语,因为疏忽而在招生简章上没有特别注明。当 看到我的报名表上填的是俄语时,他曾希望最好考生成绩不好,不录取。然而 待考试完了金先生却说,根据我的试卷成绩和论文水平 “没有理由不录取” 。这 是何等博大的胸怀!另一方面,只要金岳霖认为是正确的,就敢于坚持,不唯

岳霖在学术上的民主精神。我自己也经历过一件事:员怨远源 年我考金先生的研究

奇 “三进清华园” ,帮助师生学习马克思主义。一次艾思奇在大会上错误地批评

书,也不唯上。学界许多人都知道金岳霖批评艾思奇的事儿:缘园 年代初,艾思

形式逻辑是形而上学。金岳霖主持大会,他在会议结束时说:艾思奇同志的讲 话很好,好就好在他的话完全符合逻辑。金岳霖以此来说明形式逻辑是科学, 而不是形而上学。 (刘培育摇 撰稿)


《怀念金岳霖师》 ,载 《人物》 1995 年第 6 期。 周礼全:



1  9 4



金 岳 霖
作者简介 林大学哲学系。同年考取中国科学院逻辑专业研究生,导师 刘培育,员怨源园 年生于吉林省扶余县。员怨远源 年毕业于吉

金岳霖先生。员怨远苑 年毕业后留哲学所逻辑研究室从事研究工 中国逻辑学会副会长,金岳霖学术基金会秘书长。

作。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1  9 5



    学 术 大 师 治 学 录
员怨圆园 年。 《唯物哲学与科学》

金岳霖主要著作目录
栽澡藻 孕燥造蚤贼蚤糟葬造 栽澡藻燥则赠 燥枣 栽澡燥皂葬泽 匀蚤造造 郧则藻藻灶 [美 ] 哥 伦 比 亚 大 学,

孕则燥造藻早燥皂藻灶葬 《哲学评论》 第 员 卷 员 —圆 期,员怨圆苑 年 源 月、远 月。 《冯友兰 〈中国哲学史〉 审查报告》 务印书馆,员怨猿源 年 怨 月。 《逻辑》 载 《中国哲学史?附录》 ,上海商

晨报副刊,第 缘苑 期,员怨圆远 年 远 月。

《论手术论》 《清华学报》 ,第 员员 卷 员 期,员怨猿远 年 员 月。

版;三联书店 员怨远员 年出版,员怨愿圆 年重印。

清华大学出版部,员怨猿缘 年;商务印书馆 员怨猿远 年出版,员怨猿苑 年 圆

韵灶 孕燥造蚤贼蚤糟葬造 栽澡燥怎早澡贼 《天下月刊》 ,第 怨 卷 猿 期,员怨猿怨 年。 《论道》 悦澡蚤灶藻泽藻 孕澡蚤造燥泽燥责澡赠 《知识论》 商务印书馆 员怨源园 年出版,员怨愿缘 年重印。 员怨源猿 年完稿, 《中国社会科学》 ,员怨愿园 年第 员 期。

栽则怎贼澡 蚤灶 栽则怎藻 晕燥增藻造 《天下月刊》 ,第 源 卷 源 期,员怨猿苑 年。

《论真实性与正确性的统一》 《哲学研究》 ,员怨缘怨 年第 猿 期。 员怨远圆 年第 猿 期。 《在全国逻辑讨论会开幕式上的发言》 版社 员怨苑怨 年出版。 《罗素哲学》 《金岳霖文集》(源 卷)

员怨源愿 年完稿,商务印书馆 员怨愿猿 年出版,员怨愿苑 年重印。

《客观事物的确实性和形式逻辑的头三条基本思维规律》 《哲学研究》 ,

载 《逻辑学文集》 ,吉林人民出

上海人民出版社 员怨愿愿 年出版。

甘肃人民出版社 员怨怨缘 年出版。


1  9 6




推荐相关:

李仁甫《金岳霖先生》课堂实录_教学反思/汇报_教学研究_教育专区。《金岳霖先生》...男 6:第一,“小说和哲学没有关系”并不能反映出金先生治学严谨。第二,“...


人教版高中语文必修一《金岳霖先生》课堂实录 师:同学们,我们今天学习《金岳霖...生 6:治学严谨。 师:关键词找到很精准。从抽查的情况来看,同学们自学效果还 ...


金岳霖先生》课堂实录_育儿理论经验_幼儿教育_教育专区。《金岳霖先生》课堂实录...男 6:第一, “小说和哲学没有关系”并不能反映出金先生治学严谨。第二, “...


同时,林徽因的爱情世界里也出现了徐志摩、梁 思成、金岳霖三个男人,,因而她的爱情语录也格外的经典。以下是林徽因的百句经典爱情语录。 1 我的快乐都是微小的事情...

网站首页 | 网站地图
3986 3986.net
文档资料库内容来自网络,如有侵犯请联系客服。zhit325@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