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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藻花女性文学的新思考


海藻花女性文学的新思考
2005 年 06 月 30 日 14:41:16 网易文化 王立

「A」青年女作家笑看云起的《海藻花》是一部献给“国际妇女反暴力日”的 长篇小说,她以文学的视角剖析与思考女性的性与爱,直面女性因遭受性侵害、性 强暴之后的生活状态、成长历程。小说原名《告别处女时代》,借助网络载体,引 起了广泛的关注,在新浪读书频道排行榜名列第二、在腾讯长篇小说论坛点击回复 率排名第一、在 QQ.作家杯征文中,获得了最具市场潜力奖、长篇优秀作品入围奖、 最具文学新人潜力奖,最近已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发行。

《海藻花》是一部具有女性社会现实意义的小说,通过三位女性遭受性暴力后 的成长过程,表达了作家的无限关爱与敏锐体察,体现了一个当代女作家对女性文 学的新思考。

「B」女性文学是女性自我意识觉醒的反映。女作家们往往通过自己的角度,审 视女性的内部世界、审视女性与社会的关系。从“五四”时期发轫的现代文学,女 性文学随着人的觉醒、女性意识的觉醒而开始风云激荡,渐成大观。挪威剧作家易 卜生的名剧《娜拉》,那一声“砰”的关门声,娜拉出走的背影是义无反顾的,那 种对自由的追求对于女性代言人的女作家们来说,无疑具有强大的感召力。女性意 识的觉醒,是对中国超稳定结构的封建体制的质疑与反叛。受制于时代的因素,当 时的女性文学主要是从婚姻中反映女性的现实和对自由的渴望。

丁玲的《莎菲女士的日记》中的莎菲,以坚守自由、拒绝诱惑,争取人的独立。 萧红的愤怒与痛苦建立在自己所遭受的苦难经历中,她以女性经验对人生现实保持 了不屈抗争的姿态。然而,在男权中心的现实下,女性话语总是显得柔弱无力,其 人文价值被有意无意地消解。所以,冰心的作品歌颂的是永恒的母爱,从另一个角 度唤醒人类对女性的关注。

而洞悉人世的张爱玲看到了女性生存的本质,因为“女人一辈子讲的是男人、 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远永远。”因而,她小说中的女性基本上是在归依男

人中求得生存,如《倾城之恋》里的白流苏、《红玫瑰与白玫瑰》中的娇蕊,是现 实生活中的饮食男女,在流于世俗中充满了悲凉。所以张爱玲说:“我的小说里, 除了《金锁记》里的曹七巧,全是些不彻底的人物。她们不是英雄。她们可是这时 代的广大的负荷者。这里面的女人肩负着生命无形的担子,过着挤牙膏式的生活。 她们无所谓丰功伟绩,更别提保家卫国。若说'伟大',也是被迫做成英雄——'伟大 '的母亲。”

张爱玲心目中的“伟大”的母亲,就是女人惟一的价值。这与冰心的“母爱” 有了共通之处。然而,就是在《金锁记》中,张爱玲把母亲的所谓“伟大”也给否 定了。金钱毁灭了人性,也毁灭了曹七巧作为一个母亲的母性,沉沦在金钱中的她, 自己得不到爱情,又不可理喻地扼杀了儿女的幸福。通过这些女作家的作品,我们 可以看到“五四”时期的女性文学中所反映出来的对自由、平等、尊严等人生权利 的追求与实现是艰难的,所以显得极其无奈与悲哀。

「C」“五四”以降,直到新时期文学的新生,女性意识与女性话语权重新得到 了回归。张洁的《爱,是不能忘记的》叩开了新时期女性文学之门。《爱,是不能 忘记的》是对理想爱情的召唤、是对传统道德准则的质疑、同时是对政治桎梏人性 的叛逆。作为一个优秀的女作家,张洁对女性现实的洞察是深邃而又敏锐的,她最 新推出的长达 80 万字的长篇小说《无字》,在激荡的时代历史中考察女性的生存空 间, 她让我们看到了女性从来没有以独立的姿态完成迁徙的现实。 王安忆的“三恋” 表达了对女性生存的关怀。《小城之恋》那一对几乎没有精神内涵而只受本能欲望 控制的舞蹈演员,其相恋过程只源于原始欲望,这种动物本能是人性的悲哀。《荒 山之恋》的男女主角已开始具有精神的追求,在颤巍巍的天桥上,他们合二为一的 身体已不仅仅是欲望的化身。《锦绣谷之恋》在飘逸和抒情的叙述下,女性意识的 复苏,昭示了女性独立人格的开始。王周生的长篇小说《性别:女》揭示了女性的 生存状态、挖掘女性的悲剧之源、追求社会性别平等。

在这些作品中,当代女作家面对的女性现实与“五四”时期女作家面对的现实 几乎同出一源,女性独立、自由的过程是如此的漫长与艰难。

激剧变革的社会转型期,在传统意识与现代意识相互溶汇、相互碰撞的激流中, 女性文学呈现了多元化的创作态势。在对于女性的情爱意识、自我意识及其女性生 存史的探究与审视中,以女性的立场重构故事,又不限于自我本身,思想的锋芒指 向社会现实。如池莉的小说以儿女情、家务事等日常生活为切入点,把女性放在原 生态的生活中,展现其客观真实的生存状态和生命价值。张抗抗的《情爱画廊》以 男性的视角对女性身体的审美,超越了人的欲望。而残雪、方方、虹影、徐坤、海 男等女作家的艺术视野投向了更为宏大的女性与社会现实的关系。

「D」女性的私人化写作从女性的主体出发,在极端自我的审美状态下,她们所 关注的是自己的身体、性爱、自我,试图以此诠释女性与现实的关系,并与这样的 现实相抗衡。林白的《一个人的战争》、《致命飞翔》对女性身体的自恋与欣赏, 以身体的欲望反映了灵魂的尊严。陈染的《与往事干杯》、《私人生活》在哀婉舒 曼的私人化叙事中观照“个人与群体、个人与人类的关系”。在林白、陈染等作家 的笔下,女性身体的美丽、纯洁,性爱的诗意、快乐,张扬女性个体意识,而不是 欲望的诉求,具有了独特的自我意义与审美空间。

然而,当女性意识覆盖了整个人生的全部涵义时,“身体写作”的激烈与极端 走向, 使女性文学有了更多的可能, 当然也带来了更多的争议。 卫慧的 《上海宝贝》 、 棉棉的《糖》中的青春女孩在酒吧、派对、沙龙、小资、颓废、前卫、疯狂、荒诞、 毁灭中另类地生活着。情与欲的虚无、泛化,以歇斯底里的方式痛苦地表达出来。 “用身体检阅男人,用皮肤写作。”(棉棉)这样的创作宣言与实践,在惊世骇俗 的表象下掩饰不住内心的无奈与仓惶。而九丹的《乌鸦》,专注于描写床笫之欢, 性欲的泛滥并不说明女性能够有力地把握自己的命运,同时也是对女性解放的极大 自嘲。

女性单纯的自我生命体验和女性本体欲望的表达, 并不能提高女性文学的层次, 也无助于女性颠覆男性话语霸权、追求平等与自由的实现。“身体写作”因为游离 于社会现实与人生现实的基础、找不到女性身心的真正归处而陷入迷津。

「E」笑看云起的长篇小说《海藻花》,选择了一个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却常常 被忽略了的现实:女性处女贞操遭受强暴而被剥夺,因为传统的贞操观念、虚伪的 道德定义的重负,使得这些女性或忍辱偷生、或自暴自弃。现实生活中男性对于女 性的侵害无所不在、触目惊心。从女性个人的成长而言,强奸之于女性,是除了战 争之外的最大不义。在两性之间的战争中,无论是社会暴力、还是家庭暴力,女人 永远是个弱者。小说中,聪慧美丽的谢染十五岁那年就遭到了黑社会分子刘兵的强 暴,其后历经家境从富裕走向败落、父母自残猝死、情人车祸身亡、又因经济案件 入狱等等人生坎坷,她从高楼纵身一跳,是对人生的绝望抗争。音乐专业的唐婕失 身于同学、一再承受着来自男性的背叛与谎言,在结婚与离婚中混迹于各色男人之 间并沉湎于毒品以麻醉自己。女记者苏惠在神秘而又美丽的澄都湖,遭到了少数民 族男人的“合法”强奸,在这个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强奸是通奸,是“合法”的 行为。作为一个知识女性,苏惠的痛苦无处诉说,她的满腔屈辱似乎只有蓝色的澄 都湖水才能洗刷,她几欲投湖自尽。所幸的是,她遇到了真正的爱情,获得了新生。

笑看云起通过这部小说,严肃地探讨了女性遭受强暴之后的生存现状、情感处 境、人生出路。这个令人深思的现实,使我们看到女性所面临的困境:在男权中心 的社会中,女性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守护、人生的尊严遭受粗暴的亵渎与践踏,所 谓的平等、自由、独立等等女性追求的权利,无异于空中楼阁般的奢望。英国女作 家弗尼吉亚。伍尔芙在洞察了女性的社会地位之后,发出了“成为你自己比什么都 重要”的呼唤,只有成为你自己,才能获得与男性一样的平等。

「F」无论是法国的《女性与女性市民的人权宣言》、还是美国的《女性独立宣 言》,西方的女权主义首先是政治运动,然后才是文化领域,女性文学亦应运而生。 女性文学不等同于女权主义,但这是女性人生现实的反映,是对女权主义的艺术演 绎。中国的女性文学以五四新文化运动为契机、受西方女权主义及其文学作品、文 学理论的影响而得以萌芽,丁玲、萧红、张爱玲、冰心、苏青等女性文学的先驱做 出了有益的探索。而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至今,女性文学所呈示的多元化创作, 已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关注。女性文学的发展除了商业利益的驱动,更主要的是文学

自身规律的演变。“身体写作”只是女性文学长河中的浪花。随着时间的推移,更 多的女作家、女性文学关注的是对女性与男性的关系、女性与社会的关系,以女性 的文化立场,重新对性意识之于生存价值、女性个人的性经验之于成长过程的影响、 女性之于社会群体的存在意义等等进行自觉的审视与文化的思考。

笑看云起的《海藻花》把女性跌宕起伏的悲剧命运之源剖示出来,让我们一起 来关注女性的人生现实。女性只有真正主宰自己的身体、思想、情感,才能把握自 己的命运、实现作为人的全面价值。《海藻花》在对女性的人生状态寄予了深切的 人文关怀的同时,把批判的锋芒指向了以男权为中心的社会现实。在男女平等的问 题还得到没有彻底解决的现实中,女性的生存境遇、精神出路、人生价值等便得不 到应有的关注与尊重。 这是笑看云起对近年来喧嚣尘上的“身体写作”的一次反拨, 又继承了前辈女作家对于女性现实真正文学意义上的探索之路。这是极其可贵的艺 术尝试,是当代女性文学的新收获。

海藻花是为阳光而绽放的。对于女性而言,平等、独立、自由与尊严就是照耀 她们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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